【深度】兵棋推演能推出上甘岭战役的结果吗?

  有棋友提问,兵棋推演要关注的因素有哪些呢?是否和实际战争中的因素条件一样?某些特殊因素会否考虑在内?例如军心、士气这类难以量化的因素,能否在兵棋推演中体现?

  美国的军事研究者至今也想不通,上甘岭为什么会打不下来。他们用电脑兵棋得出结论,凭借美军强大的机械化装备,中国军队的两个主力师无论如何是抵挡不住的。可是中国军队却做到了。电脑往往只能模拟常识性的东西,它永远也模拟不出精神、意志、士气。

  确实在上甘岭战役中,我军所表现的英勇无畏、不怕牺牲的精神,不屈的士气,令所有敌人胆寒,这是民族的脊梁,是不屈的族之魂,精神、意志、士气在这次战役中确实发挥着重要的作用。那么这些因素在兵棋中能够体现吗?

  军心士气是与心理因素相关的,非常难以量化,也不好描述,所以在兵棋中比较难以表现,这也是兵棋被大家所诟病的一大缺点。

  美国兵棋首先由工兵少校利沃摩尔引进的,刚开始准备将兵棋推广给陆军,但当时的陆军参谋长威廉·谢尔曼并不关心,他认为“兵棋的棋子仅仅是死板木块,不能表现实战条件下是有血有肉的士兵,他们会因为恐惧而士气低落,也会因为领导有方而信心倍增,但这些兵棋都难以表现”。

  确实军心士气因素非常难以量化,单纯依托兰彻斯特方程的平方率已经不能说明这个问题了。

  虽然难以量化,但并不就一定就不能表现,这就要要搞清实战中军心、士气受哪些因素影响呢?是不是靠抄笔记、喊口号、搞教育就能提高士气呢?显然不是,军心士气与平时的训练、部队团结程度、教育因素、信仰等息息相关,不同部队的体制决定了其士气和意志力。在解放战争中投诚过来的“国军”,为什么会朝鲜战场中意志如此坚绝呢?

  莱芜战役中,第二绥靖区司令长官王耀武得知5万多部队被歼后,怒骂道:“五万多人,三天就被消灭光,就是放五万头猪,叫共军抓,三天也抓不完”。

  这当然是信仰有关,尤其非常接地气的政治工作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当时国军士兵加入我军之后,首先就进行标准化程序的是诉苦政治工作教育,士兵大多是穷苦出身,通过教育等后,立刻有了明确的人生目标并,树立了信仰,再加上官兵一致,氛围好,所以人人都不怕死,像黄继光这样的英雄倍出。

  兵棋规则就是要反映出真实的战场限制条件和因素,因此在规则上基本上是实战的拟真反映,实战中需要考虑的因素,在兵棋规则上都要表现。军心士气这些因素当然也不例外?

  严格式兵棋的代表是德国的诺曼上尉(Naumann),他的代表作是1877年出版的《团级兵棋》。在1870年的普法战争中,由于普鲁士军队完善了战地医疗体系,所以部队的伤亡情况有了更精确的统计,这些统计数字对兵棋的设计提供了大量的参考。另外,诺曼还注重了心理因素。诺曼兵棋的规则主要反映了他对斯皮歇壬(Shichern)战役的研究成果。因为军事历史学家们认为这场战役是反映心理因素的典型战役。此次战役中,法国军队本来没有失败,但因为法军将领认为自己失败了反而导致了最后的失败;而普鲁士军官们恰恰相反,他们拒绝接受现实,最终却成了胜利者。

  诺曼通过研究发现,疲惫、混乱和惊慌是导致部队在战场上后退的三个主要因素。。。。。。通过一些列的研究他得出结论:同等的损失对一个连的影响是不一样的,如果这个连处在有利态势,伤亡损失的影响较小,如果处在不利态势的话影响则较大。诺曼规定,德军一个250人的连在有利态势下伤亡达到90人才会退缩,而处于不利态势时伤亡六十人就会退缩。此外,状态再好的连在伤亡了120人时也无法继续作战,伤亡达到了150人时则会全面崩溃。

  兵棋中更多的依据规则和概率来进行裁决,其中规则就是战争经验的高度提练和总结,而不是单纯依托数学方法,他是数据与军事经验、武器装备限制条件的高度融合的东西。

  SPI公司设计的战术级兵棋《mech war 2》是反映机械化战争的一款兵棋,其规则中将单位的士气状态由高至低分为0、1、2、3级,当每次战斗结束时,对要对战损单位进行士气检查。战损越多,则士气越低。

  上表为士气检查表,战损越大,通过掷骰子来裁决其士气状态。如果士气越低,对作战的影响越大,如不能发起攻击,不能整建制快速机动、甚至不能有序撤离和还击等,但却可以依托阵地防御。这些都是根据实战经验总结的,也反映了一般规律。

  笔者至今没有找到美军推演上甘岭战役的详细资料,不过可以很明确的是,美军在打上甘岭前不可能用计算机推演。因为美军第一款计算机兵棋诞生在50年代,是海军的“WARS”系统,陆军的计算机兵棋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才逐步发展起来。所以即使美军依托计算机兵棋进行模拟,也是在进行案例式推演,就是对战例进行推演和研究。

  美军对已有的战例进行推演是其贯用做法,而且非常有效,是其研究战例,进行作战研究的有效方法。

  如美海军研究生院的研究人员,甚至用计算机兵棋JCATS来研究美军与印第安人之间小巨角战役。但依托计算机兵棋研究战例,其合理性需要受到许多因素的影响。

  一是武器装备参数难以采集。如美军研究小巨角战役时,是参照战场考古资料来获取当时主要武器装备的参数资料的。上甘岭战役美军称为摊牌作战行动,当时其自己的武器装备参数应该不难获取,但对我军的武器装备数据就难以采集了,因为我军装备性能较杂,当时连我军自己都不注重数据采集,何况敌军的数据。

  二是双方具体参战力量与行动难搞准。虽然许多历史资料解密,但想精细的把每个参战力量、每一个时刻,具体的行动和打法、精确的弹药消耗都输入计算机上是非常难的,因此很难得出精细的结论。

  三是精通战史的对阵人员难遴选。参加推演的对阵人员也决定了推演是否精准,如果不熟悉历史、不了解装备,不了解当时的打法,都不能得出正确的结果。

  所以,战例式推演一般用于训练,而不用于分析。既是用于训练受训人员,使大家对这次战例更加有清晰的认识,总结更深度的经验,而不是用于评估这次作战效果。所以说美军基本不会通过推演来评估上甘岭能不能打下来的问题。

  一是双方战损比是否正常?以往我们过于强调敌方伤亡,而没有作出详细的对比,所以往往容易比较片面。而根据赫尔辛基军事学院披露的资料:开战的第一天即1952年10月14日,美方投入了7个步兵营,18个炮兵营,200架次飞机,投航空炸弹600枚,发射炮弹30万发。我方15军的两个连另加一个排,死伤550人,联合国家伤亡1900人,537.7高地失守。攻防比伤亡为2.9:1,攻方有航空支援,防方有地形优势,另外在进攻方暴露在敌火之下,本来就伤亡大,所以这个攻防比例符合常规,由于美军突然攻击,所以夺下防御阵地也属正常。如果用兵棋推演来推,也是完全可以得出这个结论的。

  据赫尔辛基军事学院披露的资料,整个战役中国军队死亡人数是7100人,伤残8500人;联合国军死亡11300人,伤13600人。伤亡比为1:1.6。

  1952年根据十五军公布的战报:我以11529人伤亡的代价,毙、伤、俘敌25498人。其中包括十二军伤亡4263人,毙、伤、俘敌6774人。我与敌战损比为1:2.21。

  二是我方火力也发挥了关键作用;初期美军与我炮兵火力比例为10:1,后期我15军集中了全军的炮兵火力,将比例降为4:1,虽然火力仍有巨大差距,但我方弹药消耗也是惊人。据战后统计,我方合计消耗子弹5043758发,炮弹450768发,木柄手榴弹235297枚,加重手榴弹50846枚,反坦克手榴弹15187枚,反坦克地雷512枚,爆破筒5984根,炸药2917公斤。联合国军的数据就没有详细的了,约数是190万发各类炮弹,5000枚航空炸弹。所以说,这场战役还是火力的较量,而不是纯粹人力的校量。尤其是我军躲在坑道之内,当美军攻上来时,炮兵可以不用考虑误伤而密集炮火突击,而美军进攻时,其空地火力却不得不考虑可能的误伤,而不敢实施饱和突击。

  三是美军并不想无限扩大战争。因为当时双方已经在进行谈判了,第8集团军总司令范佛里特只想改变其防御态势,而不想影响大局。由于1951年夏秋季攻势得不偿失,范佛里特的大规模作战计划均遭到了美国国会和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指责,无一获得“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及其继任者克拉克的批准。“摊牌行动”之所以得到克拉克的批准,是由于他认为这个方案只要保障弹药和航空支援,用2个营5天就可以达成目的,以便为下一步的谈判获取更大筹码。所以才会出现美军发现作战损耗太大,难以啃下时,让韩军接着当炮灰的情况。

  四是地形因素。五圣山山体基础是花岗岩构成,并且由下至上破碎的岩层与土壤掺杂,形成了崎岖的山地地貌,也为构筑复杂坚固的坑道工事提供条件。而在兵棋推演中这类地形都需要进行较大的修正,使防御一方获得较大的优势。

  据参战老兵回忆,当时上甘岭在战前挖了一年多的坑道,这些坑道高1.6米 不足一米宽,有的坑道上下两层,到山前分岔,成为多个暗抢眼。坑道里到处堆得是一寸铁管,士兵装进炸药,放进雷管,等到敌人停止炮击,敌人步兵登山时,这时我军的暗抢眼发挥作用,把装好的炸药铁管接起来,点燃导火索,从暗抢眼捅出去,滑下 一炸一大片。

  绝不能否认革命先烈的无私奉献、不怕牺牲的战斗精神,最可爱的人用鲜血奠定了我们近五十年的和平发展局面。但也要深刻认识到,战争毕竟是实力的对抗,我们还是靠我们的实力让美国人走到了谈判桌面前,经过上甘岭战役美国人认识到再也不没有可能把我军从三八线上赶回去了,只有谈判一条路。

  我军在朝鲜战争中,大部分老兵都经历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可谓身经百战,此时单兵战斗力不亚于当年侵华日军,而一线指挥员的战术素养在实战中经过磨炼,丝毫不低于对手。所以,在单兵实力上我们并不弱。

  当然士气也非常重要。诺曼设计兵棋进行数据统计时就发现,混乱和惊慌的潜在诱因是突然性。敌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似乎总能产生严重的心理影响,特别是出现在威胁已方要害位置时,这种效果会更加明显。但是这一条对朝鲜战争中的志愿军完全无效。美军就曾有一只小分队,穿插到我军身后,以为断了退路我军就会退却,谁知我军却只派了部分力量警戒,尔后全然不管,这只小分队为了防止被围歼不得不又插回去了。但同样的穿插战术,在62年对印军却是屡试不爽,我们只要一插到印军身后,他们就跑的比兔子还快!另外,诺曼认为,敌方火力造成的伤亡要比失败更容易导致惊慌。而身边战友的死伤对士气的影响是最为严重的。但同样这一条对我军同样也不管用,我们有时候还会因为战友牺牲反而守得更坚决。

  但是我们也应该清醒地认识到精神士气固然重要,也不能片面夸大,另外精神士气也不是靠喊口号和抄笔记能提高的,也是由实力依托的才能够真正发挥作用。

  上甘岭战役已不可复制,绝不能用“人定胜天”的思想去指导现代战争,毕竟在钻地炸弹、精确弹药、云爆弹等特种弹药面前上甘岭式的防御已经很难再起作用了,客观看待、理性思维、搞清现代战争机理才能科学的谋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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